待纡双绶
6.陈仓栈道
待纡双绶 发表于 2008-11-26 10:58:44
待纡双绶-6.陈仓栈道
且说这日一清早,郑骦宫室方向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直把几个扫院子的小吏吓得连抚胸口、面如土色,随后又静得恍若未有此事,凡听到的小吏丫头们纷纷压了压惊,便低着头疾走几步各做各的去了。有道是自古王家多凶险,身在皇门应少言,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非礼勿言呐~
日上三竿之时,左散骑常侍燕襄面色凝重地踏入郑骦宫室,行礼后看看左右,凑到郑骦案前低声道:“殿下,适才听闻二殿下那里遭了刺客,又闻早间殿下这里亦有异常,可是也有歹人作祟?”
只见郑骦先前还平淡至极的脸色忽地就变了,眉一蹙,立时挑了个凌厉的倒八字:“……我这边不妨事……二皇兄那边遭了刺客?”
“只说那刺客约是寅时潜入二殿下宫院,尚未入得宫室便被水部郎中曹玉撞见,慌乱之中被其投入院内池塘,险些溺死,后被二殿下亲手擒住。奇的是,二殿下不准禁军将此歹人带走,反而扣在了院中,至今未有动静。”燕襄边说边向四下打量,怕隔墙有耳走了风声。
“……父皇可知此事?”郑骦偏过头,屈起手指在案上轻叩。
“早朝后报了陛下。”燕襄顿了顿,“不过……”
“什么?”郑骦立时斜起视线看了燕襄一眼,示意他只管说。
燕襄微微躬身道:“不过此事似另有隐情,方才臣见皇后娘娘身边一心腹命妇追着二殿下院里的小吏,直问那歹人现在何处,满面惊慌。”
郑骦点了点头没说话。
燕襄没再多说话,只等着郑骦接下去的反应,却见对方多时不语,少时好像想起了什么,眉也舒展开来,怕是又有了什么打算。
……
“你把他推下池子去的?”被吩咐要仔细看守歹人的程安看了看那被五花大绑在院内一根木桩上的刺客,又扭头看了看身边的曹玉,虽然平日里跟曹玉几乎同出同进故而对其脾气秉性等等了若指掌,也知道曹玉的气力跟他那身量并不匹配,可这刺客……怎么看也顶得上三个曹玉了啊?!
曹玉尴尬地咧了咧嘴:“……我看他半夜偷偷摸摸往殿下宫室那边去,一着急就喊了一声,惹得他拔剑逼了过来,我又没带兵刃……一着急就……就抓着他胳膊甩了一把……”
绑在柱子上那位身量堪比狗熊的刺客忍不住翻白眼,NND竟然遇上这么个主儿!看着也没怎么样,可您那“甩了一把”生生把咱们给扔出去了啊!当初是哪个龟孙告诉我二皇子这里尽养些中看不中用的娈童的?!简直扯淡!亏这狗熊刺客没把刚才那番话说出口,否则身量还不如曹玉的程侍郎铁定会让他知道一下所谓“兵部”是个什么概念……
这时郑瑜溜溜达达踱了过来,好整以暇地问:“怎么样,想说点儿什么了吗?”
狗熊刺客的视野里出现了倒立版的郑瑜,这位先前他意欲行刺的二皇子此时正背对阳光面向自己,那全逆光之下的表情弄得他浑身直起冷痱子,于是他吸了吸鼻子并没有回答。
“我还怕你是脑子不好使,特用此法帮你给头脑补血,如何不见效果?”郑瑜难得地开口讽刺,边说边摇头。
跟过来的宗政惜略略叹了口气:“殿下,这厮都晒出油了,着实臊臭恶心,还是尽早掩埋方为上策。”一句话说得快被烤熟了的刺客差点骂娘,当初倒着绑桩的建议也是这人想的,如今又把自己说得不若一块肥膘,真真一副鬼心肠!
郑瑜蹲下身也叹了口气:“听说今日清早三皇子那里也出了点状况,是不是跟你一起的啊?”
“放屁!那种什么都不趁的庶出小贼,死活有甚分别?!”终于出声的刺客说罢啐了一口。
郑瑜闻听此言愣了愣沉下脸,旁边宗政惜则立时拧起了眉。正在这片刻安静的当口,郑瑜院里来了位不速之客,凉飕飕地插了一句:“如此说来,阁下便是冲着他日可登太子之位的人选而来了?”
“……!”宗政惜回过头刚要喝斥,却见是郑骦立在身后,顿时收住言语恭敬行礼,低头弯腰的瞬间不觉冒了冷汗。
“二皇兄恕我不请自来,实是听闻二皇兄这里遭了刺客,便自作主张前来探问。”说着,郑骦扭脸去看那倒捆在桩上的刺客,“这位阁下何以如此面熟……?”
原本不太想跟郑骦多说话的郑瑜一惊:“三弟识得此人?!”
郑骦故作困惑,歪了歪头皱起眉:“似是曾在哪里见过……”
那刺客听了,立时摆出就死的态度,两眼一闭,张口闭口的都是些“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蛮话。郑瑜还要说些什么,却被郑骦截住了:“二皇兄,能否借一步说话?”郑瑜犹豫片刻,无言转身往正堂方向走去,宗政惜正要跟上,却与郑骦视线碰个正着,立时收住了脚步,目光闪了闪,便转身离去了。
随郑瑜到了正堂,郑骦见郑瑜屏退了下人掩了正堂门,便沉下脸色低声开口了:“无需多言,眼下且问皇兄一事:他日帝尊之位,皇兄以为何人能当?大菁江山又得何人可保?”
郑瑜正待坐下,听得此言动作一滞,随即深深敛了气息:“即是如此我也不妨直言:便是何人也轮不到你!”
没成想郑骦闻言不怒反笑,点头道:“皇兄觉悟至此甚好,下面的话也就好说了。”
连盏茶的工夫都没有,郑骦便没事人一样告辞回去了,郑瑜则立刻着宗政惜亲自押那刺客去交给禁军处理,这档子事至此好像也就烟消云散了。
……
“殿下……您在干吗?”卫金盯着眼前的人看了半天,忍不住还是问了。
楚熙回头竖起食指一个劲儿嘘,然后把嘴咧得极其夸张用口形说:“小点声!”
卫金点点头凑上去,放低了音量说:“您若找四殿下,直接进去就好了。”
楚熙一脸“你笨死了”的表情,重重叹了口气说:“我在看他出丑,这么进去不就被他发现了么!”
“哦……”卫金了然点头,而后又皱起了眉,“可您再这样趴在门缝上……很快也会被发现了啊……”
楚熙顿时翻白眼:“他哪有我聪明!发现不了的!”
这次还没等卫金有所反应,宫室的门刷拉一下就被打开了,死死趴在门缝上偷窥的楚熙一个没回神,整个人狠狠跌了进去,一声巨响让跪在桌子边的郑绶回头的同时不禁感同身受地皱起了眉。楚熙恨恨地抬起视线,大仰角之下,祠部员外郎那阴郁的脸色愈发有效果了。
“殿下,这宫室的门年久失修,您趴一会儿也就行了,都这么半天了,它们可禁不住您的分量!”白烨语气很凉,说罢吊着嘴角摇了摇头转身朝向郑绶:“四殿下,您了倒是继续啊?”
“哦……”郑绶鼓着腮帮子一脸不服气。另一边卫金赶紧把楚熙给拽了起来,忙着上上下下地帮着拍打,不停地问可是有哪里摔疼了,这下楚熙那软的欺负硬的怕的本性爆发了,吸了吸鼻子拿卫金撒气:“都怪你!要不是你过来说话,我也不会被发现了!”
“都是臣不好,殿下息怒……”面对这不讲理的指责,卫金好像半点儿委屈都没有,仍旧忙着给楚熙弹灰,“殿下摔到哪里了?”
“不是这里啦!哎哎哎——疼死了!”楚熙吱吱哇哇地开始叫唤,逮住机会拼命耍赖。
“……”白烨已经连叹气的心情都没了,啪的一拍桌子,“四殿下,难得您还特地去找三殿下寻方子,这么会儿就打退堂鼓了?您不是最有能耐的么?”
郑绶狠狠瞪了白烨一眼:“放肆!你还敢说本宫?!你根本就跟我三哥一个样!就会刻薄我!怎么这么不讲理啊——?!”
“……”白烨翻了个白眼,心说爷爷我这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耳边高音二重奏还在继续,白烨几乎要爆走。正当此时,八股剧情终于出现了——不速之客驾到。
“真热闹啊!”一个闲散的声音插了进来,“各位好兴致,下官打扰了。”
众人朝门口望去,却是太宰宰治!白烨挑了挑眉,第一个反应过来躬身行礼,心里却犯了嘀咕。自上次结了梁子,卫金看宰治就没顺眼过,现下更是青筋直蹦,却碍于身份问题不得不跟着躬身行礼。
“哎?你终于肯来找我玩儿了?>_<”郑绶的反射神经一下子爆发,几步蹿到门口一把抓住了宰治的袖子。
太宰大人强忍下甩袖子的冲动,暗自一个用力抽出手臂后退一步抱拳:“下官见过四殿下。”
郑绶刚要抱怨宰治冷淡,就被另一个好不容易才熄了火的炮弹给抢了先——
“宰治——?!你是宰治吧???啊啊啊——!!!你居然在日下?你怎么都不跟我说啊?你知道我来玩儿了所以来看我吗?可你这么些年为什么都不给我写信啊?啊我知道了,你不知道我在哪儿……”
“……”
转眼间,偌大的宫室里就只剩楚熙一个人吱吱喳喳说个不停,剩下的人统统看着这莫名其妙的转折黑线不已言语不能……哎哎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了……
“说了半天原来你们俩认识啊?”郑绶看了看身边俩人,楚熙仍旧满脸感动地抓着宰治的袍袖,后者平日里那四平八稳的架势此时端得那叫一个辛苦,眼瞅着太宰大人那眉头下意识就往一起凑。
楚熙猛一回头得意地笑着说:“当然!你不知道!当年啊我们俩一起爬过树……”
“殿下只爬了二尺……”宰治沉着声插话。
“闭嘴!”楚熙顿时抗议,“那……那还一起下河摸鱼呢……”
宰治温文尔雅端起茶碗淡淡地补充:“对,事后为了把殿下网上来,着实费了一番工夫。”
“你怎么尽揭我底儿啊?!”楚熙一个抢步上前拽起了太宰大人的领子,愤愤不平地看着眼前这发小儿,你说这么多年不见,如此感动的再会你这人怎么就如此不给面子?!
白烨在旁边儿抽搐了半天,眼见势头不对正要上前劝阻,却见宰治拧起眉一斜眼,狠狠扔过去一眼刀,立竿见影地把楚熙吓得吱溜一下子闪到旁边卫金的背后。我的乖乖,是说一物降一物啊!
“行了行了!说了半天不就是小时候认识么!”郑绶颇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那你倒是说说,你是来找我玩儿的还是来找小熙叙旧的?”
宰治一口茶差点没呛出来,心里恨恨地说我找你们俩大灾星干吗?!我堂堂太宰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当朝宰相大人哪能跟你们似的整日不务正业!放了平日,宰治大人定会一脸大义感慨万千,奈何今日心情不爽,规规矩矩充脸面的事着实干不来,于是宰治端端正正放下茶盏,悠悠然定了定神:
“却是有事来请祠部员外郎白大人过府一叙……”
看着太宰大人那瞬间冒出来的灿烂微笑,被点了名的白烨只听耳畔“嗡”的一声响,心脉顿时错乱了七八分。想我白烨自诩精明强识,不料天有不测风云,我这算卦的也愣是没看出这一出儿,大爷我今日是栽了啊栽了!
待到白烨苦着一张脸跟着宰治出了郑绶宫室,憋了这一大半天的卫金总算黑着脸开了口:“世子殿下,您当真是认识那……太宰大人?”
“是啊,当年他娘在我家做事,后来他弟弟好像出了点什么事,他为了弟弟的事带着他娘离开了我们那儿,就再没见过了。谁想这十几年过去,今日再见他竟成了宰相。”楚熙说着摇了摇头。
“他那脑子当宰相不是挺好么?”眼看楚熙一脸失落,郑绶忍不住插嘴。
楚熙惋惜之极地叹了口气:“可惜了那张脸……”
郑绶恍然明白了什么,一把抓过楚熙的手说:“我也控他颜!”
一边儿的卫金听到这儿捏紧了拳头,顿时打从心底油然而生一种谋杀朝廷命官的豪情壮志……
……
“白大人,适才多有冒犯,万望海涵。”宰治看着站在下首死活不肯落座的白烨叹了口气。
白烨咬咬牙低头开口:“太宰大人言重了,下官不敢!不知太宰大人有何见教?”
“呵,在下要说什么,白大人怕是已了然于胸,大家都是明理之人,这台面上的话也就免了吧。”说着宰治站起身来笑了笑,“白大人何故栖身四殿下宫室?”
白烨听到这儿一愣,皱着眉缓缓抬起头来看了看宰治,转瞬便扯出了一脸道地的痞子笑:“太宰大人又何故与三殿下联手?”
宰治也愣了,半晌终于垮下那一脸官场的笑,摇了摇头低声说:“那一场论功定位的平乱比试不了了之,酌定太子之位也全当了笑话,朝党之争自是无味,然人生在世,又能有多少称心?赤条条来、赤条条去,其间不过混口饭吃打发日子,这挣命的路子,走不好便是万劫不复……”
“太宰大人。”听了个明了的白烨开口打断了宰治的话,“既是如此,便容下官斗胆直言,挣命的路不是跟着走的,下官与阁下……怕是彼此彼此吧。”
宰治弯了弯嘴角,半晌没出声,尔后开口却换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听闻四殿下正为酌定婚姻之事费心?”
白烨瞬间想打人,心说得了这儿又一个明白的,你们这群有脑子又管事的啥都明白咋就不能该出手时出把手啊?!想了想,白烨还是回了句不咸不淡的:“太宰大人明察,确有此事。”
“三殿下的法子……可有效果?”宰治背着手溜达了两步。
这您也知道啊?白烨低着头苦笑:“确是良策,奈何四殿下……”
“这也难怪,四殿下背书的场面在下也是见识过的,如今这计策说是难为了四殿下,不如说是难为了白大人。”宰治哼笑了一声,“也罢,四殿下的婚姻之事只是个早晚,三殿下的方子也不过就是一个‘拖’字,这事终究逃不掉。且说眼下时局暗潮澎湃,白大人就没掐算一二?”
说起这,白烨顿时太阳穴直乱跳,“荧惑守心”这四个字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随随便便乱说的,何况祠部这两天上上下下的都在琢磨怎么编故事,这档子说小不小说大不大的事可千万别进了什么别有用心的人耳朵里,否则不定鼓捣出什么事来。心里这么琢磨着,白烨一时间没了话。
想大菁头些年遭了天灾,南方各地水患连连,堤坝多有溃决,灾民无以数计,更无论钱粮折损之数。后举国上下齐力抗灾,共渡难关,终得万民安康,是年皇帝郑淳改年号为“天理”,以祈上苍庇佑大菁子民。“天理”二字叫得响,可这四年来大菁明处虽是风平浪静,暗里却波涛汹涌,到了这第四年便汇成了八国之乱的戏码,眼下……
白烨溜溜达达出了宰相大人府邸的时候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天,天象?呵,天地玄黄,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斗转星移间便是改朝换代,郑菁江山命数几何,飘渺河汉之中又哪里能有个定数。这时忽然一阵小风颇有意境地飕飕刮过,白烨顿时生生打了个寒战,皱起眉掐了掐手指……不好!!
……
“孽障!事到如今竟还如此糊涂,却是叫朕如何是好?!”五帝郑淳浑厚霸气的声音老远就传进了白烨的耳朵,举目望去,却见四皇子宫室门外站的不是平日里那两个没甚姿态的侍卫,明晃晃的一排金甲叫白烨心下一凉——这是……陛下的亲兵!
郑淳那“马上皇帝”的名号不是白来的,在位多年御驾亲征的次数赶得上前朝昏君下江南游山玩水的次数,如今年纪一大把了稳坐江山也有几年了,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顺平安逸老实模样今日算是彻底崩溃,忽然间便倒提青锋带着一众亲兵一路风风火火直奔郑绶宫室。就这阵势,给吓得不轻的自然不止白烨一个人,别说是郑绶宫室里的内侍杂役人等,就连跟着郑淳冲过来的亲兵也都没闹明白这父子吵架怎么就直接升级到了要动家伙的份儿上。
“父皇明察!儿臣确实生性顽劣,论将兵御敌比不得二皇兄,论文墨韬略也跟三皇兄有天壤之别,这些年来没少给父皇母后添乱,然父皇所说之事,断然与儿臣并楚熙无关!”只听郑绶那声音里满是慨然,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玩闹,“郑氏王朝列祖列宗在上,郑绶若有半句虚言,甘愿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少来这一套!”不料郑淳并不买账,一句话就把郑绶的慷慨陈词挡了回去,“有心思在那里发毒愿,倒不如把这来龙去脉说清楚,也好叫朕明白你这是犯的哪门子疯病!”
眼见亲爹不信自己说的话,好不容易憋出一套官场漂亮话的郑绶顿时气得抿紧了嘴一言不发,无比怨念地跪在老爹面前抬头盯着对方的脸,宫室里顿时又冷了几分。
看着眼前这令人抽搐的情形,白烨壮着胆子把一个郑绶宫室里的内堂小吏拉到柱子后面仔细问了问。没想到这事还真是妖孽大发了——
由头还是早间那行刺之事,先前二皇子郑瑜把那刺客交付禁军后,不想午间就有人偷偷摸摸跑去禁军探问,结果被禁军扣下。而这事不知怎的又传到了皇帝郑淳耳朵里,立时大怒着人把那探消息的人押过去亲审,一来二去这一问,不想那人竟是妘皇后宫里的内侍,而再问之下,那刺客的身份更是让人吃惊不小。
岭南郡王次子楚熙的随行侍卫?!白烨愣了,白日里出了事之后也没见那要命的世子殿下有个什么动静,怎么会是他带来的侍卫?等等,这事有蹊跷!白烨又一转念,心里不由开始打鼓,若说是那岭南郡王家的二世祖有脑子蒙骗自己表哥带着刺客蒙混进宫来行刺,这折腾一溜够之后,倒霉的还不是妘皇后他们这一支上的外戚?于那楚熙和他家又能落个什么好处?
所以皇帝郑淳得知这些自然怒不可遏,当即宣四皇子郑绶携岭南郡王世子楚熙同去觐见,原想当面对质问个清楚,孰料郑绶不知中了什么邪,铁了心死活不应。郑淳哪容得儿子如此胡闹,情急之下一拍桌子,领着自己的亲兵就直冲过来让自己儿子把那楚熙给叫出来一并说清楚。结果话说两句没对上,当朝皇帝一挥手就从侍剑武官手里把那金剑扯了过来,呛啷一声青锋出鞘,眼看就是一出大义灭亲父子相残的闹剧。
得,我回来的还真是时候,赶上起承转合里那难得的高潮矛盾阶段了,白烨忍不住一阵头疼。绕是有一千一万个不明白,眼下还是稳住这父子俩才是关键,奈何眼下这状况实在不是他一个五品杂官应付得了的。白烨心里暗暗叫苦,且不说四殿下这是闹得什么失心疯非跟老爹对着干,事情都闹到这地步了,楚熙那二世祖又跑哪儿去了?就留个卫金急得脸刷白跪在四殿下旁边儿不知如何是好,合着到了这步田地,郑绶宫室里就当真没个能管事的……
“罢、罢、罢——!许是我前世不积德,如今养出如此逆子!”郑淳咬牙切齿一声斥骂,袍袖一甩,银亮亮的长锋顿时在郑绶眉间挽出个惨白的剑花。直吓得本就满屋子跪了一地的各色人等纷纷捂了嘴大气不敢出。
“陛下——!!”随着声嘶力竭的一声喊,当朝皇后妘氏一个箭步从门外扑到郑淳面前,顾不得后宫之主的威仪,发髻间珠花翠凤随着她单薄的身形抖得仓皇无措,一袭镶了金凤的红罗颤巍巍瘫在地上,“贱妾虽死不足惜,四皇儿却是陛下骨肉、郑氏王朝血脉,纵有千万个不是,万望陛下三思,三思啊陛下——!!!”
完了完了,彻底狗血了八点档了……白烨跪在柱子后头暗暗捂脸,皇后娘娘哎,枉费您平日那母仪天下的聪颖伶俐,是说这人上岁数了不服老不行还是怎么着?您急归急,也不能都不带解释的就这么越抹越黑啊!回头这行刺二皇子的事若真栽到你们家头上可如何是好?
“嗬,平日金车玉辇请不出静安宫,今日皇后这可是忙里偷闲分出神来了?”郑淳斜睨着跪伏在脚边的正宫皇后冷哼了一声,一字一句直逼得那妇人僵在地上动弹不得,宫室里静得出奇,郑淳动也不动,沉着声又补了一句,“去把楚耀明给朕找出来,今日尔等说出个是非曲直便罢,若是说不明白,先帝御赐金剑在此,别怨朕不念骨血亲情,到时候都统统去给我见列祖列宗!”
陛下这是玩儿真格的?白烨淡淡皱起了眉,心说不该啊,怎么转眼就演了这么一折子?心里明白陛下近日正憋着主意要想法子立二皇子殿下为太子,就等着有个说头好让皇后和嫡亲的四皇子殿下死了这份儿心;而那妘皇后哪是一般女子,一路跟着皇上摸着大内的一砖一石走到如今,怎么可能在这节骨眼儿上搞出这么荒唐的把戏?越想越不对……眼见皇上一家三口定格在那里尴尬得天上地下,白烨悔不该偷偷摸摸溜进来如今想再出去都难,事到如今也好去请那看来与此毫不相干的三皇子殿下当救兵,可是!
正在这当口,禁军统领、侍卫亲军殿前司都点检鲍谙急匆匆冲进来跪拜,而后低声向皇帝郑淳说了些什么,眼见郑淳面色愈发阴沉了,末了抖着手怒喝:“反了!反了——!!家里这点子竖子屑小都收拾不了,朕还有何颜面对着大菁百姓谈笑天下?!就凭这种小伎俩也想把朕蒙在鼓里混过去,一个个的都当朕是那纸糊的老虎不成!看我不——”
“父皇且息怒!”
一声厉喝从宫室门外传来,白烨顿时感动得眼泪哗哗的,这是哪个还算有点儿脑子的请来的救星?不找三殿下也就罢了,怎么偏偏把那差点成了被害人的二殿下给找来了?!得了,这下子这出大戏的关键角儿们算是……哎?!只见二皇子郑瑜面色凝重地迈步就往宫室里来,身后跟着的却不是平日里身边的亲信程安曹玉等人——三殿下?!白烨当即傻眼,心说看来这世道,有时候还是傻着点儿好,耳聪目明的就只剩下这会儿胃疼的份儿了……
诸位暂且跟着祠部员外郎大人一起胃疼一会儿,且说咱旁人看这大国的笑话也有些日子了,都说旁观者清,然而话说到这里,往下会是如何,却也无人可知。
待纡双绶-6.陈仓栈道end.
角色生日存档
待纡双绶 发表于 2008-04-09 12:14:54
郑骦:九月廿一
郑绶:十二月廿五
曹玉:五月廿八
程安:九月二十
燕襄:九月廿九
楚熙:六月初六
卫金:正月十五
宗政惜:十月十一
宰治:二月二十
宰振:九月十三
白烨:十月十一
妤遥:二月初四
如君:八月廿六

